第5章 委身盜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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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早年官家和江湖有約,二者互不乾涉。這也是天子的意思不是?”
官堂之內,一片肅穆。差役給唐皎和阮清溥端來了茶,柯任坐在主位,話語裏透露着為難。
唐皎并未喝茶,只是接過了茶盞。她的視線落在阮清溥身上,只見女人把玩着手中的茶盞,絲毫沒有聽柯任講話的意思。
柯任一頓,打量着眼前情形,一時把握不住度。聽下人說,唐皎是六扇門副總捕,官職應該略大。可瞧她身邊的女子,一身貴氣,不像是六扇門的人,反而像官家的小姐。
“柯縣令的意思是,劫走失蹤女子的,是江湖人?”
“不排除這等可能,畢竟官家辦案只能查官家領域,至于江湖人,這就不是我們能管的了。除非他們在我們管轄區域內作惡,否則,我們也只能按照天子的意思啊...”
唐皎點了點頭,柯任剛松一口氣,以為此事推了個乾淨,誰料唐皎繼續追問。
“我想問問柯縣令,你們可否在梁縣內查到了蛛絲馬跡?失蹤的少女在何地失蹤?失蹤的時間?這些女子的長相特征?家庭狀況?”
柯任面露難色,“這...近日正值收稅季度,本縣令忙于此事,失蹤一案就交于衙門處理。唉...是我疏忽,不過大人放心,有我在,定然安頓好失蹤女子的家屬...”
“妹妹,咱們還有要事,何不等要事結束再來看看柯縣令的偉績呢?”
一直沉默的阮清溥出聲,唐皎和柯任一齊看向她。阮清溥無所謂的聳了聳肩,“妹妹別再為難柯縣令了,我們走吧。”
唐皎不解,柯任忙順着臺階起身。
“那本縣令就不留二位大人了,願大人此行順利。”
“我!...”
唐皎欲言又止,不悅地看向阮清溥,對方忽視了自己的情緒自顧自地離開了。
柯任将二人送出衙門才算安心,六扇門距離梁縣有一段距離,平白無故插足梁縣案子作甚?當真不是朝廷的意思?
“你方才作甚?”
待遠離衙門,唐皎轉身質問。
“唐小娘子在京都待久了,以為衙門能等同于六扇門了嗎?你沒見柯任壓根沒能力管這事兒嗎?”
“他辦不了,自該由我六扇門接手。”
“說得好,手谕呢?嗯?六扇門總領的手谕在哪?或者天子的手谕?唐小娘子帶了嗎?”
“你什麽意思?”
“唐皎,說你天真你還不高興。柯任對你恭敬不是因為你是六扇門副總捕,他以為你是奉命探查禦州情況的。你為人實誠,他套你話你就回,再待下去他都要親自送客了。”
唐皎沒反駁,眉宇間多了幾分失落,阮清溥不舍兇她。
“不過唐小娘子威風,想必梁縣衙門內的鬣狗能消停幾天。失蹤案,我陪你查。”
“你有什麽目的?”
面對唐皎的不解,阮清溥只是哼笑回應。
“你是什麽目的,我就是什麽目的。信不信由你,可若我猜的不錯,你沒有盤纏了。”
唐皎下意識的摸向腰間,想起方才的事兒,她默默收回了手,臉上卻沒有半分後悔的意思。阮清溥步步靠近她,唐皎眼神警告着眼前女人,看着怪兇的,跟只貓兒似的,阮清溥心想。
“選哪一方?回衙門還是靠我?嗯?我能給你盤纏,況且對于另一件事,我們也有相同的目的,不是嗎?”
唐皎眼神閃避,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有魔力,總将自己陷入到不可控的境地,這很糟糕。最糟糕的是這會兒自己沒帶多餘盤纏,當時給錢時沒多想,出門在外,自己竟要靠個盜賊。
“話說唐小娘子不是忙着趕路嗎?為何會返回衙門?”
“失蹤一案事關重大,官府沒有線索,我本想看看進展。 ”
“結果發現官府都是酒囊飯袋?”
阮清溥笑着接話,唐皎不語,輕撇開腦袋不願看她。
阮清溥在心中嘆息,還是不逗她了,眼下一百兩黃金和失蹤案還等着自己呢。
“唐皎,走了,我們先去調查失蹤案,再趕去雲隐鎮。”
“你...”
“別好奇了,你就當,我和唐小娘子,心意相通。”
“你放肆!”
“走了!”
按照阮清溥的計劃,雲裳帶着血雨樓弟子先前往雲隐鎮盯住上官策行蹤,她和唐皎一路打探,确定失蹤案到底和官家有關還是和江湖有關。要是和官家有關,讓那群酒囊飯袋先去找回失蹤女子。可若和江湖有關,就不得不靠自己的勢力解決了。
“家中女兒名什麽?”
“我家小五叫姜舟。”
“丢失那日最後出現在什麽地方?”
“小人家境貧寒,小五懂事,時常将繡好的手帕拿去市集上賣。她是天一亮出的門,可後來小人向市集攤販打聽,他們那日并未見我家小五,小五怕是在路上丢的啊...”
“時間呢?”
“卯時出去的!去市集的路程要一個多時辰,算下來,應是辰時左右!”
“樣貌特征呢?”
“小五唇邊有顆褐色的小痣。”
“.....”
天色漸晚,阮清溥轉了轉脖子,今兒個跟在唐皎身後記錄線索,手半天都不曾停下過。村民們也是可憐,梨村距離縣城路途遙遠,去衙門鬧事也是被逼無奈。
“差不多了,我們先回客棧。”
“好。”
唐皎剛要轉身,婦人的聲音先一步傳來。
“大人!等等!”
是張霞,唐皎意外,她竟也是梨村人?
“大人,你的錢!我在梁縣尋了你許久,聽衙門的人說你已經離開了。還好,還好大人你來梨村了!”
張霞滿臉激動,雙手奉上了唐皎的錢袋。阮清溥收回紙張,饒有興趣地看着唐皎的反應。
“不必了,這錢你拿着吧。”
“這怎麽行呢?大人一片好心,可大人的錢也不是風刮來的,這錢我不能收!”
張霞說罷便一把拉過唐皎的手腕将錢袋塞進女人手裏,唐皎少見慌亂,急着抽手推辭。
“大人莫不是看不起我們鄉下人?”
“絕無此事!”
女人認真回應,阮清溥在心中感嘆,六扇門怎麽有唐皎這樣的女人呢?她的冷清遮不住她的正氣兒,要是她入江湖,定然能擔得起俠之一字。
算了,念頭又被阮清溥壓下,她笑着搖頭,唐皎聖賢書讀得多。在她的世界裏,有,怕也是那句“儒以文亂法,俠以武犯禁”吧。
“你搖頭作甚?”
“嗯?”
阮清溥輕哼了聲,發覺張霞已經走了。她看了眼唐皎的腰間,并無錢袋蹤跡。她果真沒要。
“唐小娘子大方,改日請我喝酒啊!”
“不正經。”
“好好好,我不正經,我們快些回去,馬上要天黑了呢。”
濃烈的墨色席卷着天空,躺在客棧床上,阮清溥少有的睡不着。
失蹤少女都是村裏人,要麽家中貧寒,要麽父母早亡。失蹤時間聚集在一月前,官府的人再無用也不該查不出半點有用的線索。
賊人老窩不在官府管轄內?還是柯任有所隐瞞?聽他的意思,像是有意将方向指向了江湖。
還有一事,唐皎一大早起身趕路,她不該有急事嗎?現在和自己厮混在一起,不會誤了她的大事嗎?
她睡了沒?阮清溥乾脆起身,一手拿過搭着的外衫穿在身上,推開房門去敲隔壁唐皎的客房。
客棧一樓已無一人,小二撐着腦袋迷迷糊糊的坐在桌後。阮清溥敲門的響聲驚動了小二,他一個激靈地頭一低險些磕在桌子上。
“誰啊?”
小二眯了眯眼,“您找和你同來的姑娘吧?她出去了。”
“何時?”
“就剛剛,估計還沒到一炷香的時間呢。姑娘問我後院可有空地,得知有後就走了。”
“拿着刀?”
小二嘶了一聲,想了片刻後連連點頭,“拿了!”
“多謝。”
阮清溥抱拳,回房中取了自己的劍後也下了樓。
月光明亮,刀劃破空氣,風聲呼嘯。阮清溥打着哈欠走向後院,唐皎精力真好啊,忙了一整天還有力氣練刀。
“小娘子不困?”
唐皎動作一頓,“拔劍!”
周遭植被茂密,離客棧主樓有些距離,難怪唐皎來這練刀。
唉,阮清溥拔劍出鞘,抵住唐皎的進攻。這一刀将阮清溥的困意擊散,短短一月,她的臂力又強了。
“有意思,來!”
阮清溥認真起來,二人借着月光,在庭院中過着招。仔細探去,方知唐皎的刀法就是為阮清溥“量身定制”的。狠戾,果斷,虛中有實,有兩招阮清溥險些沒接住。
“你記住了我的劍法!”
阮清溥意外,渾然不知她的語氣透露着欣賞。當天在閣樓之上,她與唐皎過了幾招,沒成想唐皎竟能将自己的劍法記個□□成。放在六扇門也太屈才了。
“厲害!”
最後一式過完,阮清溥稱贊道,唐皎撇過腦袋,默默收回了刀。
“是因為你讓着我。”
“誰讓着你了?你将我的劍法摸了個透,如何做到的?”
“我自小記憶超群,你的劍法輕盈,不難記住。”
唐皎又意識到此言不妥,喏道:“我是說,你的劍法不是花架子,很厲害。雖然能讓人記得,但不好破。”
“可是,你為什麽篤定我們會再次見面呢?要是我消失了,唐小娘子的刀法豈不是白破解了?”
唐皎淡淡地凝望着阮清溥的雙眼。
“總有一天,我會捉你歸案。我們,自然會再次相見。”
“好嘛,我信你,信你從那日後就期待着和我重逢。”
“一派胡言!”
“噓,別惱,有人怕是已經歇下了。”
“此地偏僻,不會打擾到旁人。”
唐皎聲音還是緩和了下來,她冷冷問到,“找我何事?”
“有幾件事,思來想去想不明白,想問問你。”
“說。”
“你此番下禦州捉拿上官策,是奉誰的旨意?”
“你問這作甚?”
“好奇嘛,我始終沒見到六扇門的其他人,怎麽?小娘子獨自來的?現在還有閑工夫陪我一個盜賊玩鬧?”
“人命關天,誰同你玩鬧?若非!”
唐皎止住話題,險些被這詭計多端的女人套了話,該死!
晚了,阮清溥抱着劍笑道:“小娘子是想說,若非六扇門的人不在你身邊,你沒有下屬可調用,何需委身于我一個盜賊?”
話音剛落,唐皎的刀已指向阮清溥,她目光犀利,如黑暗中的小獸,帶有警告道:“月清瑤,別再試探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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